“这个给你吧,落苏的杯子。”湘姐儿替他倒了一杯。
李狗儿好奇地捧着沈家的大陶杯子,里头装了热牛乳,入手暖烘烘的。沈家的杯子做得又深又大,还带着单耳把手,外头用粉浆精心粉饰成各种瓜果蔬菜的模样,有白菘杯、落苏杯、林檎杯、樱桃杯——这些都是给客人用的。
李狗儿手里的抱着的便是紫色的落苏杯子,圆滚滚的肚子,杯盖上的提溜竟还做成了带叶的茄子柄,做得还挺像的。
湘姐儿用的便不同了。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奶,见李狗儿盯着她的杯子看,她便也笑眯眯地摇了摇手里的杯子:“好玩吧?这都是阿姊的主意。阿姊之前托陶窑师傅做团膳餐盘时,得先订泥料,当时订了五六捆,做完餐盘还剩下半捆泥料,她就叫陶窑师傅照着九哥儿画的图,刻了一套杯子。你能看出我的杯子刻的是谁吗?”
李狗儿早就瞧出来了,她的陶杯也是白陶土制成,上头刻绘着一只伸着舌头、咧嘴憨笑的大黑狗头,便脱口而出:“这不是雷霆嘛!”
“对对对!这些都是九哥儿画的,再让陶窑里的师傅一笔一划照着刻上去,最后用颜料上色。我们家其他人的杯子也是这般,上头刻着不同的动物。阿姊和九哥儿的都是麒麟,一个是睡觉的麒麟,一个是扑蝴蝶的麒麟。济哥儿的是戴帽子的驴头,有余的是小白公鸡,阿桃的是牛,唐二和福兴的是花毛母鸡和黄毛母鸡……可怜陈汌,陶窑送杯子来的时候他还在邓讼师那儿,等他回来大伙儿都挑完了,就剩下张着大嘴的追风了。”
李狗儿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来,心想着陈汌用这样的杯子喝水,还能喝得下去吗?怕不是会总觉得水里有股怪味?
湘姐儿想起分杯子那天的情景,忍不住比划着跟李狗儿说:“他还想跟有余商量着换呢,说只要她肯换,连他攒了一盒糖也送给她,有余聪明着呢,抱起杯子‘不不不不’地往后退,可把我笑死了。”
沈渺蹲在院子里的土窑前,听他俩笑话陈汌,也笑着摇了摇头。又等了一会儿,她戴上厚实的棉布手套,打开窑门,用铁钳把里头的铁制烤盘拖了出来。刹那间,四排蓬松金黄的烤馒头散发出浓浓的麦香、蒜香还有些香葱的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今儿个的早饭是不揉面的吐司配牛乳。
牛乳吐司算是最简单的面包了。在精筛的麦粉里加糖、面肥、鸡蛋、黄油、牛乳,一通搅拌,最后团成一团,发酵两刻钟,面团就差不多好了。
沈渺家里人多,她便一次性做了不少,分成了四大团。之后再擀一擀,就可以撒上些喜欢的东西,像蜜豆、花生碎、葡萄干、抹茶粉、肉松,看当天想吃什么,放什么都行。
撒好料再卷起来,接着大概重复两次擀和卷的过程,原地再发酵两刻钟,就可以送进土窑烤了。
既不需要揉成手套膜,也没其他繁琐的工序。
沈渺这回做的是咸口吐司:两个黄油蒜香味的,两个香葱肉松味的。自打有了十二娘,能熬出黄油,还有了牛乳,沈渺做面包再也不用畏手畏脚了!她有时候吃腻了中式早点,就会烤点面包换换口味。
湘姐儿、济哥儿都对“烤大馒头”赞不绝口,陈汌上回带了一个给邓讼师尝尝,邓讼师吃完当晚就跟着来了沈记,留下钱,拜托沈渺明天再给他烤两个,说要带回家给孩子一块儿吃。
蒜香味的吐司还得另外做黄油蒜酱,也简单:黄油、蒜末加一点盐,最后再撒上一点荆芥碎。宋朝虽没有欧芹,可荆芥也有类似欧芹那种独特的清香,加一点点进去代替,烤出来的吐司也香得很。
肉松香葱味的便更简单了,擀面团时直接将肉松和葱卷进去,不需要额外做什么。
做好之后放进预热过的土窑里烤两刻钟,就能出炉。
烤出来的吐司表面带着黄油的焦黄色,切开一看,里面层层拉丝。这吐司因为加了牛乳和黄油,口感极为柔软,里头裹着蒜末、肉松和葱,趁热咬上一口,堪称幸福。
她还另外煎了蛋,吐司切开把蛋裹进去,就能当成三明治吃。
沈渺在切吐司时,李狗儿早就馋得直咽唾沫了。
他来沈家这几日,才知道原来一日三餐还能这么好吃。李婶娘平日里节俭惯了,很少带他下馆子,都是自家做饭吃。虽说李婶娘做饭手艺也不算差,也有几道拿手菜,可跟沈家阿姊的手艺比起来……李狗儿嘴上不敢说,但在心里实在没法站在自家亲娘这边。
除了在家吃饭,其余时候他又被关在私塾里读书,吃的是先生家的饭菜,更没什么机会在外面下馆子。
之前因为给沈家阿姊帮忙,他吃了沈家阿姊送来的烤鱼,那滋味,现在都还叫他念念不忘呢。后来他娘给沈家阿姊养鸭子,家里便时常能见到沈家阿姊送的烤鸭。那烤鸭,真是李狗儿长这么大吃过最好吃的鸭子了。
所以他很知道沈家阿姊做饭好吃,可没想到顿顿都这么好吃。而且沈家阿姊做的这些好吃的,也不是啥都往铺子里卖的,像这些花样百出的烤馒头,她铺子里买不着,外头更是见都见不到。
怪不得沈家阿姊的生意那么红火,这手艺,谁吃了能不惦记呢?
“狗儿要吃什么味的?”沈渺开口问道。
“谢谢沈家阿姊,我要肉松的。”李狗儿一提到肉松,眼睛都亮了,他可太爱吃肉松了。
沈渺便给他切了两片肉松吐司,又夹了个荷包蛋,用油纸包好,递给他说:“还有些烫,小心着点儿。”
李狗儿又谢了一声,接过手来。
那吐司热乎又柔软,被他一握,就捏出了手指印,凹陷了进去。他吹了吹,张大嘴巴便是一口咬下去。
牙齿切入吐司,软乎乎的,就像咬在棉花上。紧接着,绵软的面包裹挟着咸香的肉松、浓郁的葱香,一股脑在嘴里散开了。
李狗儿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塞了两个汤圆,边嚼边含糊嘟囔:“真好吃。太香了这个,烤馒头比蒸的香。”他吞下一口,连忙又补上一口,嘴角沾满肉松碎屑,手上也满是油光。
两三下,半块吐司就进了他的肚子,没了踪影。
湘姐儿机智地要了双拼,一片蒜香的,一片香葱的,中间夹着蛋,捧在手里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满脸都是满足。
满院子都是麦香味,连麒麟都忍不住跳上了桌,蠢蠢欲动地想对桌上还剩下的吐司伸出爪子来了。
沈渺没看见,她专门给有余切了厚厚的两片,有余站在水缸旁边,早就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了。沈渺把面包递给她,她接过来便冲沈渺傻呵呵地笑,她比起刚来沈家那会儿,神色轻松快活多了,眉眼间一点害怕的影子都没有了。
她没什么烦恼,见人便笑。客人少时,沈渺看见她乖乖地蹲在院子里,看地上一队蚂蚁搬家,总会满心治愈,不自觉露出笑容来。
“快吃吧,你也喝一杯牛乳,你干活重,得多补补。”沈渺又给她倒了杯牛乳,“乖乖喝完。明儿阿姊给你烙你最爱吃的羊肉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