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来,她好不容易把她丢下大斧潭,入水时水花都噼里啪啦一声巨响,足以见得湛凌烟这一路走来之艰辛。
施寒玉轻声喟叹了一句,在水中终于舒展开自己的身子,这潭水冰凉,往日应该会觉得冷的。但如今化为龙身,居然只会感觉到舒服。
眼见得湛凌烟就要离去,施寒玉心中动了动,忍不住在身后哑声开口:“你……还会过来吗?”
女人顿住脚步,回身看来。
此时山色变换,朦胧浮起一些白雾。湛凌烟也穿一身白衣,袅娜回眸时,雾色也浮动,感觉下一秒她就会乘风飞去。
施寒玉看见她眼底的诧异,不由得又往后缩了缩,“不过来,也不要紧的。”
湛凌烟:“我不过来,你是打算饿死,还是打算茹毛饮血?”
施寒玉下意识点头。
湛凌烟皱眉道:“还点头。馊的生的带脏污的,皆不可入口,你记得了。”
夕阳逐渐醇红,在叶片上凝得逐渐厚重,承受不住,砰地滴落在地面上,摔碎成一片光影脉脉。
施寒玉默了半晌,直到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
考虑到那碗鸡汤已经光荣殉职,施寒玉又饿得前胸贴后背,湛凌烟顺手摘了些带有灵气的野果,给她那不省心的三徒儿送了过去。
看着那条龙儿很乖巧地啃着果子,湛凌烟这才离去。
她回到自己一片狼藉的住所。
卧室前后贯穿,像是被扎破的肚皮。而地上还散着些龙鳞与木屑,异常地混乱,那盛水的浴桶打翻了,地上还汪着木屑的水渍。
湛凌烟沉默地看着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床榻,一旁的窗子倒下来,正惨淡地砸在上面,像是被五马分尸过。
简而言之,短时间无法住人。
“师尊?”
身后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这是怎么了?”
湛凌烟回过头来。沈扶瑶手里托着一套干净衣物,茫然地站在原地:“施师妹她……”
“她用不着了。她无意间觉醒龙族血脉,此时正在后山休养,等化为人形了才能离水。”
沈扶瑶愣了一下,忍不住往前走过几步,当真看见了散在地面上的银白色鳞片。
她对着那鳞片盯了许久,才轻声喃道:“龙族,那是什么?”
湛凌烟:“龙是上古神兽,比肩神灵的种族,前途何其广阔。”说起这里,她微微勾了一下唇角,确实也没想到原主捡徒弟还有这个机缘在,简直便宜大发了。
沈扶瑶神色怔怔,垂下眼眸,盯着那地上的鳞片继续出神。
龙鳞仿佛刺中了她的眼睛一样。
湛凌烟还在思考今夜该如何办。她很发愁,是把这破屋子收拾好、还是再另觅别处?
她一时也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大师姐微妙波动的情绪。
“师尊,眼下这情况,怕是一时半会也清理不及了。”
沈扶瑶在她身后突然温声说:“今日,您暂且和我挤一间,怎么样?”
湛凌烟收回目光,可能也确实觉得这里不忍直视,在短时间重现人样无疑是天方夜谭。
如果不想天为席地为被,她只能去沈扶瑶那儿待着了。
湛凌烟只得同意。
沈扶瑶眉眼略弯,刚才的微妙表情像是过眼云烟一样。她笑了笑,“那师尊就请随我来吧。”
湛凌烟往近处走去,然而沈扶瑶却顿住脚步,“我不住在这里,早已搬迁过了,师尊忘了吗?”
湛凌烟觉察出了她的几分试探之意。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柔秀美、毫无攻击力的年轻女子,应该是她的师姐妹里最早熟懂事的一个,远不如外表好招呼。
原主已经死了。湛凌烟没有打算扮演她一辈子,也没这个精力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浪费,倒不如直接寻个由头盖过去。
“那日重伤醒来先前的事,”湛凌烟嗯了一声:“为师都记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