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一下子炸开来,沸沸扬扬,都在传七伤楼前夜造访许府和质子府之事。崔小宛眼神发直,盯着面前的几十具尸体,脑子一片空白。穿过来的这两个多月,哪怕是在战场上,她都没觉得害怕,这会儿是真的胆寒。崔小宛咬着牙,立在许府前边,拳头有些发抖。忽然眼前一暗,有衣袖擦过她脸颊,一只手挡在她眼睛上。“做什么?”崔小宛抽回意识,抓了这人的手往下一掰,偏头一看,才知是聂容昭。青羽跟在旁边,盯着二人相交的手,眼神麻木。聂容昭原本是打算照旧去观棠园或是香满楼的,刚出了昭文馆,便看到这边起了浓烟。从这路过,看到崔将军盯着尸体,神情不太对劲,这才忍不住伸了手。他抿抿唇,“我怕崔将军被这场面吓到,帮你挡挡。”“笑话,我在战场上见过的死人成百上千,这也就是小场面。”崔小宛缓下心悸,还不忘维持将军的人设。聂容昭看向质子府门口,“那位没在战场上见过死人?”崔小宛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成九河扶着墙,将早上喝的粥全呕了出来。“……那是个例外。”崔小宛没再与他搭话,揉了揉眉心。这半日耗费太多心神,还是需要回去好好歇歇。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跟这两人道了别,又等成九河吐完,交代了一些事,才往铜雀街的方向去。待崔小宛走后,聂容昭还杵在原地。青羽在旁冷不丁出了声,“小郡王,人走远了,别看了。”“我知道。”聂容昭抬起手,啪地一声搭上青羽肩膀,“快扶着点本王,腿有点软。”这些焦黑的尸体他看一眼便觉悚然,这女人是真能忍啊……作者有话说:城郊,一幢青堂瓦舍隐于葱郁林间。正午时分,院内的人坐在石桌前,给自己沏了壶茶,兰花指捻了杯子送到嘴巴,一口一口慢慢品着。他这手艺,也伺候过宫中不少贵人了,其中先太后和当今太嘉帝得享最多。而皇上也给了相应的回报,这便够了,其他东西,他得自己想法子去谋夺。“殷公公。”一名男子从外头进来,将院门关上后朝他行了礼。这男子一袭灰衫,长相普通,混入人群找都找不出来,是殷沉特意培养的死士。“东西找到了吗?”殷沉没回头,继续品着手中的茶。“没有,但属下已照公公的吩咐,将许府四十六口,全部除去,许府也已化为灰烬。”死士临走时将油泼到许府各处宅院,重点关照了许奉天所在的主屋,做完这些,他隐在人群,看着许府陷入火海,才悄然离去。“知道了,你回去吧。”“是。”灰衫死士一个闪身便不见人影了。殷沉此刻很是愉悦,四年前他就想除去许奉天了,但一直不知他将信函放在何处,直到昨日许奉天说漏了嘴。几封信函,就算不知许奉天将它们藏在许府何处,一场大火过去,也只剩灰烬了。殷沉唇角弯了弯,将石桌上的茶具端去后厨,一点一点清洗了,如以往在宫中服侍贵人们一样,服侍自己。做完这些,他才慢悠悠回了宫。崔小宛回到将军府便直接往主屋去,路上碰见蓝无风几个在庭院吹拉弹唱,也没抬眼看过。进了主屋,门也没关,直接往床上一倒,闭上眼睛。张玉喜看崔小宛出去半天,回来便如此疲累,也知是遇到了棘手的事,眼下将军府人多,说话不如先前那般自在了,不好直接开口询问。她站在门口想了想,进来替崔小宛掖了掖被子,又将主屋的窗板全放了下来,退出去,把门关了。崔小宛闭着眼睛,听到这动静,也没睁眼。她知道是张玉喜。还好在这府中,还有张玉喜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在旁照顾着。听到门板阖上的声音,她绷紧的神经一松,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崔小宛零零碎碎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先是梦见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父母和弟弟都在身边。弟弟手上还拿着一块西瓜,递到崔小宛面前。崔小宛刚想摸一下他的头,就见眼前的人变成了江书的模样,手上拿的也不再是西瓜,而是一碗加了料的梨子汁。碗里的梨子汁上还飘着一些没融化的粉末,咕咚咕咚冒着泡,一看就是剧毒。崔小宛眉头一皱,手一挥,将碗直接打翻在地,撒出来的液体滋滋化作白沫。梦境一转,她又回到了战场,手执一柄大横刀,刀锋上还淌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