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这个朝代他在历史课上有听说过,就是具体点的内容还想不起来,模模糊糊像一团迷雾。
朱高炽摇摇头,又咬下一大口肉饼。
想不起来就慢慢想,他最近想起前世的记忆渐渐多了,应该要不了多久了吧。
吃着饼子,旁边还有人在聊天,说的话带着方言味,朱高炽一开始有点听不懂,听着听着,倒也能琢磨点意思来。
一个说的嫁女的事儿,一个说的家里多了个小孙子的事。
都是喜事,但两人说着说着,嗓门变大,脸色也没那么好看了。朱高炽正要细听,忽有人叫一声。
“下雨了。”
春季的雨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气,要是衣服穿少了,被风一吹,冷得直打哆嗦。崔膳第一时间挡在朱高炽身前,没吃完的饼子往胸口一塞,双手做遮挡,给朱高炽挡雨。
朱高炽抬头,就见一阵风吹过,崔膳哆嗦了一下,细瘦身板瞧着挺虚。
“世子,奴婢去买一把伞吧。”
朱高炽往后退了退,街边屋檐能挡雨,拉着崔膳也站进来,“没事,一点小雨,你出去一趟就淋湿了。”
崔膳还有些犹豫,但他习惯听朱高炽的话了。
刚才蹲街边的一哄而散,大都四散跑开了,像是还有事要做。躲在屋檐下的人没几个,肉饼摊铺有遮挡,有的人就挤进了小小的铺子,反正挨着人还暖和。
朱高炽几口把剩下的饼子吃完,擦擦嘴角,这才把小手一揣,站在屋檐下等着外面的小雨停。
但小雨下着下着还变大了,屋顶、路面还有乒乒乓乓的细碎声,有人就说,下小冰坨子了。
朱高炽也瞧见了,夹在雨里的碎冰。
他出门逛穿得还算保暖,也不觉得冷,倒是崔膳穿得薄,朱高炽怕他着凉,想让他往身后站,但崔膳怎么敢让主子给他挡风。
朱高炽就让他蹲下,然后自己挤进崔膳怀里,让他抱住。崔膳就跟抱住一个小暖炉子似的。
“虽然我比不上二宝,但还是有点暖气的。”
看着扭头朝他笑的世子,崔膳眼神呆呆的,喉咙发涩,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差点冻死那次。
朱高炽笑完就扭头看向街边,也没注意崔膳微微发怔的眼神。
雨夹冰落下,不知道路边那些刚刚种下的粮食会不会受影响,只希望这冰坨子能快点结束。
朱高炽望着天边雨帘,微出神,就在这时,一道素静的身影倏地闯入他视野,来人撑着一把竹骨伞,伞面一端还是破的,步伐不紧不慢,穿着僧袍,草鞋,待走近一点,伞微一抬露出一张很平易近人的脸。
这人五官不算出众,嘴角不笑也含着一点慈悲,看起来就很有佛相,像是被佛法普照过的。
街边有人认出来,喊他,静安大师。
和尚看起来三十出头,但气质实在素静,比一些年长和尚更能让人感到岁月的沉稳。
朱高炽就见他把那破伞给了一位妇人,饼铺老板把一张刚出炉的热饼子给他,没裹肉的,和尚接过,嘴角微动,似乎念了一声佛号,然后转身朝遮雨的屋檐下走来。
一步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草鞋很脏,能看出他走了不少路。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这边空间大,和尚就直直走到了朱高炽旁边,仅隔着一丈距离,他拿着热饼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饼子嚼劲儿十足,朱高炽就见他腮帮子用了点力,吃了两口,和尚就直接探头出去,接着空中飘落的雨水喝。
等到润了润他干得起皮的嘴唇,和尚这才把头收回来,一张脸也被雨水弄得更湿了。
似乎是察觉到朱高炽视线,和尚吃饼的动作一顿,偏头垂眸,一双颜色很深的眼眸对上朱高炽清澈明亮的眼眸。
和尚微微一笑,更显得慈悲了,“小施主有礼。”
朱高炽点点头,“大师有礼。”
似乎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问候一声,和尚说完也继续吃他的饼,直到饼子吃完,外面的雨还在下,不过比刚才小一些,冰渣子也停了。
和尚微仰下颌,看了一眼,随后低头朝朱高炽一笑,“贫僧先走一步。”
朱高炽眨眨眼,刚要说话,和尚又说:“小施主是有福之人。”
随着一声佛号落下,配上和尚慈悲为怀的表情,朱高炽:“”
就在他差点以为和尚要掏出一串木珠子,说是被佛法熏陶过,只卖九九九的时候,和尚却收回视线,那一双很深很静的眼眸望着远处,很快就抬脚走出屋檐,没入丝丝雨帘中。
待到和尚身影变淡,朱高炽才嘀咕一声,“奇奇怪怪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