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口不谈宣政殿的事,只说秦妙姝的婚事。
“哀家为弘安挑了一位驸马。”裴音怜道,“是堰州通判顾惜盛家的长子。还望陛下为弘安赐婚。”
裴太后提的这个人,秦玅观知晓。此人乃是裴家远亲,素有才名,出身于皇族而言颇为一般,极易操控。
“妙姝知晓么。”秦玅观问。
“她不必知晓。”裴音怜垂眸。
裴音怜仍是信不过她,非要她亲下赐婚御旨,断绝妙姝被朝臣逼去和亲的风险。有婚约在,秦妙姝可进可退,可遇上心上人再悔婚,也可借着赐婚驳回公主受天下养,必要时必须远嫁他乡的说辞。
“太后。”秦玅观吐露了真心,“朕从未生出联姻之心。朕从前亦是皇女,那种为人操纵的无奈,朕也曾体会。”
“此事若是妙姝知情,诏旨朕今日便可拟发。”她道,“朕知晓您爱女心切,理解您的苦心。可此事于妙姝而言,颇为不公。她若是要朕赐婚,也该择其愿意亲近之人,道理朕已告知。”
“陛下。”裴音怜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拔高了声量,“哀家只有一问——”
“瓦格占据的辽东六州府与蕃西各部,您是否已在整军备战?”
秦玅观颔首。
裴太后浅笑:“陛下,姝儿是哀家唯一的孩子。她为哀家护得太澄澈了,无论您是否联姻之心,哀家都要为她筹备。”
“萧御医应当说清了,哀家的头风,同身上的亏损,不是一日两日了——”
“哀家……怎能不为姝儿担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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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前的火把燃了一夜,天亮时终熄了。
外头堵了一堆讨要说法的乡绅,唐笙今日难得没出门,跟随方清露舞下了一整套刀法。
小吏来通报几次了,唐笙皆是充耳不闻,倒是方清露插上木刀,烦躁地瞧着唐笙。
“我到今日没想通,朱霁到底从哪吃了熊心豹子胆,在狱中还伸上冤了。”
“他们恨我,又抓不着我的差错,只能寻个与阿姊又关联的,疯狗一样咬着不放。”
“我知道这个。”方清露向前几步,“没有实证胡乱诬告便是死路一条,向他那般贪生怕死的杂碎,若非背后挑唆的人拿出了什么有力的东西,是不敢参合进去的。”
唐笙收刀,脖颈上汗涔涔的,拧着眉头看向二姐:“阿姊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自然。”方清露急切道,“唐大人人品贵重,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我指的是,有人拿到了便于伪证的东西,送到了京中,不然陛下那不会至今都没发来诏旨。”
唐笙心绪沉寂了,按着刀回卧房。方清露瞧着她的背影,心紧揪。
“要叫人将他们都拿了吗?”方清露对着她的背影道。
“不必了。”唐笙没回头,“等诏旨到了再说。”
今日是乡绅闹事的第四日,照理说,陛下的诏旨该到了。
昨日她们已弄清了京中的状况。
除了堵路的朝臣,国子监那群吃饱饭没事干的又上端午门静跪请命了。
辽东这几日也是鸡飞狗跳,但唐笙握着兵权,不至于令秩序彻底混乱。与士绅有瓜葛的官吏推诿扯皮,不做实事,沈长卿裁撤了一批,新选调的,除了个别女子不惧士绅的威逼利诱,其余均不敢赴任。
就这态势,方清露虽不立风口浪尖,也能共情唐笙的感受。
僵持到了第五日,辽东迎来了皇帝诏旨。
秦玅观宣唐笙回京。
这是个女官们都没料到的结局。
衙门大开,一身简素衣袍的唐笙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众属官。
不远处便是朝廷派来的御林卫和禁军,众人压下得胜者的姿态,维持着静默,给唐笙让出了一条道路。
车队出了主城,去往城郊,队伍远去,士绅欢腾。
城楼上,海陵王瞧着渺如蝼蚁的车队,露出了得胜者的笑容。
恭维声不绝于耳。
“王爷可真是料事如神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