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树是瞧不成了,这令人有些失望,好在车夫说过,这地方许愿很灵,她在佛前许几个愿望,不算是白走一遭。
她等候前面的香客拜完才跪在蒲团上,佛身巍峨,宝相庄严,低垂慈目,俯视对神祇顶礼膜拜的芸芸众生。
谢怀珠口念佛号时想了又想,除了家人平安,她好像要求的不多。
既不打算求子,也不指望朝廷忽然征召二郎做个大官,或者发一笔大财,现在的日子没什么不好。
第二十九章
“求姻缘怎么不去鸡鸣寺?”
谢怀珠不想在寺院烧香还能遇见古道热肠的香客,她回头望去,开口的是一位富家打扮的男子。
他蓄了胡须,约四十岁的模样,肤色微黑,身材孔武有力,瞧着神采奕奕,只是目光里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戏谑叫谢怀珠很不喜欢。
从前常有男子觊觎她容色,借机调侃搭讪,谢怀珠抚了抚鬓发,不回一话,她是妇人装束,这人瞧着年纪不轻,竟是色胆包天,连她也敢调戏?
何况还是在佛堂。
皇帝与太孙在听禅,却把他这个做儿子的撂在一边,银杏树再美也有看腻的时候,雍王是个武夫,对拜佛不大感兴趣,折回身来闲逛,不意竟会遇见上香的女客。
陈婉茹提起裙摆跨过门槛,似一朵清雅莲花在风中轻盈地摇摆,很是悦目。
“我们先去和他打招呼,看看他是什么姿态。”裴玄朗低声和谢怀珠说话。
谢怀珠下意识拢了拢衣领随着裴玄朗进了门。早上梳妆时才发现脖颈处的痕迹,好在只是浅浅的几点,不留心应当瞧不见的。
裴玄朗将她的举动看在眼中,眸色沉了沉。但不过片刻,他眉眼处的阴霾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春山如笑。
屋内有五六人聚在一起谈笑风生,谢怀珠一眼便瞧见了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
山间明月,世上少年,无论何时何地,他从来都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裴玄章有所感,抬眸望过来。看清是她,他唇角微微扬起,狭长的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那眼神似笑非笑、讥讽、凛冽,夹杂着玩味却又极具攻击性,灼亮到仿佛能看透人心。
谢怀珠错开目光,心中没来由地一阵慌乱。那湛湛目光犹如猛虎盯着猎物,她无所遁形。愧疚与心悸同时向她袭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锋锐冷肃的眼神,再不是从前的清润少年。
“表弟。”辉煌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道边碧绿的树冠镀上了一层金光。上京郊外的庄子上,麦子黄成一片,豌豆蚕豆粒粒饱满,是个丰收之年。
“好了,今日查点得差不多了。”泥道边,谢怀珠招呼道:“怀摇,怀光,上马车。”
这个季节在烈日下盘点收成是个苦差事,这本是家中管家或账房的事,裴大夫人却安排她来了。
裴玄朗倒是拦过她要替她说情,她拒绝了。带着两个妹妹回家原本就给裴玄朗添麻烦了,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他为难。
她鬓边发丝沾着汗水黏在额头上。白皙的脸晒得泛红,衣裙也犹如绑在身上一般,亟待沐浴。
婆母本就不待见她,两个妹妹放在家中她不放心,干脆便带着一起来庄子上了。
谢怀摇和谢怀光心中都清楚,如今能跟长姐在一起便已是极为难得。是以二人两日以来未曾叫过一声苦、喊过一声热。
听谢怀珠招呼,两人都欢喜起来,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又转身齐心协力去拉谢怀珠。
马车在泥路上颠簸了好一会儿,才上了官道,接着很快便进了东城门。
“翡翠,到坊市记得买些点心。”谢怀珠嘱咐翡翠。
虽然两个妹妹什么也没说,但她还是看出来庄子上饭菜不合她们的胃口,中午两人都没吃几口东西。
这会儿该买些东西给她们垫一垫。
翡翠和珊瑚在外面赶马车,珊瑚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待点心买进来,谢怀光先取了一块递给谢怀珠:“长姐,你吃。”
谢怀珠摇摇头,伸手道:“我不饿,水给我。”
一天热下来她毫无胃口,只想喝水。
“姐姐,你吃一口。”谢怀摇心疼她:“中午你也没吃几口,这样身子吃不消的。”
“我没事。”谢怀珠朝她一笑,接过点心来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
甜腻的香气溢满口腔,倒也叫她生出些食欲来,她又咬了一口,瞥见翡翠掀起垂帘一角看过来。
“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