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是这些日子里的好消息了,而同样没有消息的还有父亲。
自他去澧县医治瘟疫那日起,便不再听得他的消息传回,但父亲身边有黑甲军,加之他素来忙于公务之时确然不怎能顾及家中,朝云倒也没什么担忧的。
夜越来越深,她攥着那陶笛斜躺在床上,渐渐沉下眼皮睡了过去。
翌日晨间,雨打窗叶,一场绵绵秋雨悄然而至。
廊檐翘角,滴露粒粒水珠,空气中也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吱呀”一声,有人将房门推开。帘幔后的朝云也被声音吵醒,掀动惺忪眼眸有些不悦地看去,便见是春莺脸色慌张地行至她跟前,急声开口:
“郡主,快些起来了,宫里来人了。”
闻言,朝云一脸懵地起身,由着春莺快速将自己拢好衣裳,便步履速速地去了院子中迎宫中贵人。
行至正院时,朝云脚步微顿,透过朦胧雨帘看清了前方来人,她心头一滞。来的人不是旁人,竟然是皇帝的贴身总管苏荃。
满腹心思地,朝云步入正院,迈着细碎脚步来到苏荃跟前,便见这老太监笑吟吟地开口:
“郡主安好,咱家是来接郡主入宫的。”
“入宫?”朝云心中顿感疑惑。
苏荃尖着那副嗓子,面上笑容不减,复而又道:“正是入宫,天大的喜事在等着郡主,郡主快些收拾一番随咱家入宫罢。”
天大的喜事?
此话不由得让朝云心头一惊,开始在心中思量起来,这又是弹的哪阵子算盘…
但皇帝宣召,不得不去。
约莫过了两刻钟,朝云重作梳妆了一番,才随着苏荃等人一道乘车入宫。
粼粼车马声驶过都城的街巷,青石板路上水洼积着些许,溅起一凼凼小小水花。
一路通畅无阻地驶入承天门,而后又由着早已恭候的鎏金凤凰鸾轿抬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往了前朝的太极殿。
朝云坐在鸾轿上,心中却是不住地忐忑起来。
她见皇帝,何尝有过这般大的排场?
一股子不安在蔓延。
太极殿前,鸾轿缓缓停下。
宫娥撑着伞于朝云身侧候着,她垂眸觑了一眼,随后便起身由着一行宫娥与苏荃等人一道朝着太极殿的玉阶走去。
威严宫殿在她眼前铺开,一步一阶,朝云的心微微下沉。
待到踏上最后一阶时,一滴雨水落在她的绣花芙蓉鞋面上,慢慢洇开。而与此同时殿门大开,数名宦官立于殿前,纷纷躬身垂首,朝云脚步稍顿,一旁的苏荃瞧了,眼观于心,旋即笑道:
“郡主快些走吧。”
朝云掀眸瞥他一眼,而后踏上最后一阶,挺直了背脊迈入太极殿中。
身后是殿门关合的声音,伴随着殿外的细雨坠地。
眼前是金碧辉煌的大殿,金珠帘笼后,浮着袅袅沉香,朝云站在原地,目光淡淡地直视前方。
一张织金锦绣屏风处,映着一道男人的身影,瞧着身形正是皇帝无疑。
她心思踌躇着,朝那屏风处虚揖一礼,嗓音清凌着:“臣女参见陛下。”
屏风后,一道中年男人的轻咳声传来,朝云垂首间眉梢微拧,而后她感觉到跟前袭来一抹黑影,但皇帝并未开口,她只得继续持着揖礼姿态。
那黑影渐渐越靠越近,朝云蓦然闻见一股熏香之气,不是皇帝……
不待她多思,便听一道柔婉女声响起:
“郡主快些起来吧,本宫与陛下也不过是寻你来与唠唠嗑罢了。”
语气倒是和善得紧,朝云旋即起身,缓慢抬眸看向来人,只见是那贵妃正姿态婀娜地朝她走来。
她话音一落,屏风后的皇帝也迈了脚步从中走出,一双冷淡威严的鹰目扫了朝云一眼,而后在一旁的桌案处坐下。
朝云只得谨小慎微地随着贵妃一道坐下。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秦朝云了,但却是在知晓周焰对她的心意与不同之后,第一次这般正经地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