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凌失眠了。
耳边是李成的呼噜声,他却难得毫无睡意,头枕着手臂,仰躺着,心乱如麻。
十岁的小孩子说喜欢,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她说他不懂,可他比她年长,又自小混迹在江湖之中,他怎会不懂?
她口中的喜欢,不就是最简单、纯粹的,看上一件好看的物件,就想买回家中摆在显眼的位置上吗。
恰如她对自己那般。
如此也有了解释,为何她会说他与那些人都不同。在她眼中,或许他的皮囊最对她的胃口。他这身血肉,这身皮囊,素来都被人觊觎。
谢昭凌翻身朝里,闭上眼睛。
这般轻易就将那二字宣之于口。
分明是她什么都不懂。
……
梦中一片血色。
“娘怎会不喜欢你呢,来娘这,别躲着娘。”
女人面黄枯瘦,突出的两只眼睛像鱼。
小少年似信非信,迟疑着上前。没走两步,脖颈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
他险些跪倒在地,被人擒着后颈,粗暴地拖到榻前。
亮光一闪,腕上传来一阵剧痛。
“唔——!!”
小少年痛呼出声,感受到温热的液体流过手腕,眼底泛起的泪花随着眨眼的动作掉落在地上。
时间的流速加快,顷刻间,小少年成长到十三四岁的模样,有了反抗的能力。
懵懂神色褪去,逐渐化为冰冷。
“喜欢?”
少年举起伤痕累累的手腕,向男人挥拳。在男人疯狂地要捅向他胸口之前,夺过刀,先割破了男人的喉咙。
男人肮脏的血溅了他满脸,捂着脖子倒地抽搐。
转过头望向双目仍然尽是渴求神色的养母,少年轻蔑地勾起唇角。
“是喜欢我这味药吧。”
烈火滚滚,炽焰盛燃。
少年动了动被绑缚在柱子上的手脚,麻木的目光望向每一个虔诚又疯狂的信徒。
“烧死他!烧死他!”
“弑父杀母,天理难容!”
“安静,都安静——此子乃是先神的恩赐,是大巫医在赐福苍生。上天令他犯下罪孽,给了他于烈火中重塑身骨的机会,也是在补偿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
“将他焚化,成灰,成粉,可重现百年前大巫医之神迹——”
“好!烧死他!烧死他!”
人声鼎沸,犹如一场盛大的狂欢。
“……”
“……”
耳畔响起来回走动的声音,有人开门走了出去。
太阳光顿时照进西厢。
谢昭凌慢慢睁开双眼。
他怔怔望着不算陌生的房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