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的遗憾不?止是一场马球,我这?一生都好遗憾。”
“我总是在体谅别人,成全别人。在家时孝顺父母长辈,照顾兄弟姐妹,出阁时孝敬公婆,体贴丈夫,爱重儿女?。
人人都道我是一个好女?儿,好姐姐,好妹妹,好妻子,好母亲。如此走过?了这?样的一生,待到生命终结时,我才突然发现,我竟不?曾为自己活一次。”
“谢谢你们,年轻人。我虽然死了,反倒更有活着的感觉了呢。”
“再见了,孩子们,愿你们这?一生,都能够做自己喜欢的事,成为想成为的人。”
她终于松开扶在安平公主肩上的手,魂魄荡悠悠升到半空,随后飘向远方。
云轻仰头看着阳光下?越来越远的瘦小身影,轻声?说道:“再见。愿你来生潇洒恣意,轰轰烈烈地为自己活一回?。”
——
这?一晚,程岁晏请大家喝酒。
酒是从他爹那里偷偷搬来的一坛五十年的月露酒,菜是在得月楼点的。
得月楼最有名的便是得月烧鸡,烧鸡金黄油亮,咬一口?,牙齿刺破焦香软糯的表皮,鸡肉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而他们觉得在酒楼喝酒没?意思,终于又齐刷刷坐到了屋顶上。
这?里是鼓楼,是除皇宫外京城最高的地方。
坐在楼顶可以看到整个京城,苍穹之下?,万家灯火将天边都映得有些明亮。流翠河结了冰,月光下?冷白色的冰面笔直地伸向远方,犹如一柄利剑。
他们脚下?是来往的行人,有人在说笑,有人在赶路,有人在吆喝,还有人在吵架。
五十年的月露酒醇香无比,后劲儿极大。程岁晏一杯又一杯地,喝得有点多,他忽然说道:“云轻,你们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明知道有生命危险,还要跟着你们?”
没?等云轻开口?,辞鲤说道:“因为你脑子有问题。”
程岁晏好脾气?地摇了摇头,“不?是。”
浮雪说道:“因为你讲义气?。”
程岁晏笑吟吟的:“这?只是一方面原因啦。”
浮雪嫌弃地“噫”了一声?说:“麻烦你把那个’啦’字咽回?去,有点影响我的食欲谢谢。”
云轻说道:“岁晏,到底是为什么?”
程岁晏收起笑容,仰头看着天上挂的半个月亮,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忧伤,他说:“我以前不?快乐。”
三人一猫惧是一愣,浮雪说道:“你怎么不?快乐,你要什么有什么,难道非要当皇帝才快乐?”
“所以说啊,快乐是因人而异的。我生在官宦世家,从小就目睹了官场的虚伪和残酷。
有一个学子——我同他还说过?话,他考中进士后被某个高官看中,提拔为自己人,从此官运通达。
后来这?位高官被人斗下?去,树倒猢狲散,那个学子也?被罢了官,他一时想不?通,跳了流翠河。
他的发达、他的落寞,实际都只是别人的一念兴起,与他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他一生的努力和抱负,真如梦幻泡影。
这?样的人太?多了,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可以做执棋人,但?是在命运这?座棋盘上,每个人都是棋子。
我不?喜欢官场的尔虞我诈,可我周围都是这?样的人,我觉得没?人懂我。我很?孤独。”
“我是我阿爹唯一的孩子,所以他早早为我铺好了路,一开始是科举,后来见我不?是那块材料,又要把我往禁军送。
我知道父母对我的期待,而我曾经也?很?想回?应他们的期待,正因为如此才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