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尝到一点甜头后,就想要更多。
他想看到这个没有心的人长出了血肉,又彻底因他而沦陷。等到一身傲骨被折断,清雅矜贵染了尘泥,眼里的运筹帷幄被彷徨无依所替代,最终发觉,唯有他,才是最终的依靠。
他要让最尊贵的人心甘情愿臣服在自己的脚边,供他肆意亵玩,尊严被彻底践踏,一如他曾经的模样。
棠溪追发出鬼魅般低低的笑音,只要想到这个可能的未来,他的灵魂压根止不住颤抖。
裴厌辞将他当成正常人看待,他感动,也感激,却终究只是一时,他深知自己的内里本性,只要被察觉到,没有人不会惊惧地离他远去。
唯有将他变成自己的同类,他们便能永远在一起。
“谁?裴司业,你睡了吗?”
门外响起一声清朗正气的男音。
夜空乌云被吹开,皎洁的月光照亮了天空,洒下一地清辉。
王灵澈听到屋里传来的笑声,很奇怪,不像是裴厌辞发出来的。
“裴司业?”他敲了敲门,门虚掩着,没有关,这让他心里的不安放大。
他嘴上默念着金刚经,手中犹豫了下,还是推开了门。
屋里很暗,好在今晚月光很足,随着他的身影进来,一地的黑暗立刻被驱散。
空气中飘荡着微乎其微的药气,他暗暗皱了皱眉,攥紧了手中的檀木佛珠,望了望四周。
没有旁人。
床上蜷缩着一个人影,单薄的寝衣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整个身体,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裴厌辞手指攥着寝衣一角,眉头紧蹙,睡得不是很踏实。
王灵澈长呼出一口气,帮他掖了掖被角,四下望了望,从桌边搬了把方凳,靠坐在床头。
————
裴厌辞睁眼时就感觉到今天身体明显不同了。
头不晕,神不困,风寒好了,就连身子隐隐的不适也彻底消失了。
真舒服。
他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
“啊——”
嘴刚张开打呵欠,生生被吓退了一半。
“王公子,你在这做甚?”
鬼知道刚起床看到一个活人怼在床头有多吓人。
“为你守夜。”王灵澈平和地笑道,自从上次王夫人来过之后,他心情低落了一会儿后,好似又回到之前的样子。
“你在我屋里待了一夜?”裴厌辞讶然,这人都进屋了,他怎么一点警惕都没有。
王灵澈认真点点头,手里缓缓捻着佛珠,“昨晚听到你屋里有邪祟动静,我担心你被吃了,所以在这守着,为你念经祈福。”
“你是呆子吗?”裴厌辞想起昨晚棠溪追对这人的评价,哭笑不得,“还是志怪故事听多了?”
“我从未没听过志怪故事,那是甚?”他疑惑。
“就是说书先生嘴里常说的故事,专讲各类妖魔鬼怪、还有你这呆子被妖精迷惑的故事。”裴厌辞损道,“行了,别杵在这了,赶紧回屋洗漱吃早饭。”
“哦。”王灵澈将凳子搬回桌子底下,临出门时,又为自己辩解了句,“我听过经文,晓得妖魔鬼怪的故事。还有,”
他不满地嘴角下撇,“我不是呆子。”
裴厌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灵澈板着脸离开屋子,出门时碰到无疏,后者讶道:“王公子,你怎么从大哥屋里出来了?”
“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听着屋里的笑声,他眼眶通红,又气又委屈,甩着袖子回了自己屋。
“诶,吃早饭呀。”裴厌辞从屋里出来,叫了他一声。
“不吃了!”王灵澈将屋门重重地甩上。
裴厌辞起晚了,也没时间吃了,随便拿了两个胡麻饼拿油纸包着,叮嘱无疏留着点早饭给王灵澈,就匆匆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