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神佛却不容凡人蔑视他的容貌,冒犯他的仪态,冲撞他的利益。
姜弥自始至终都不愿意再提这一段往事,这些是那天她去浮光寺为那位阮先生供奉金身的时候告诉叶满的。
她说她这些年,每每踏进这里,总是要诚心忏悔,以添香火来为当年年少无知补偿的。
但她有愧的是神明,更是她自己,是她小小的前半生,所以她不愿意再解开当年的旧伤,以博取大众的同情或者是怜悯,更妄称要从这些事不关己的看客身上得到原谅。
但姜弥的离开还是让叶满措手不及。
叶满觉得这个冬天的他们,都过的不是很好。
国外传来阮先生的消息,姜弥要出发,一路往中东去。
叶满摇摇头:“你不是说,你和他只是相聚一场,最大的情分都留在浮光寺给他供奉一个金身保平安嘛,姜弥,太危险了,不要去。”
可当时的姜弥已经把所有的着装都收拾好了,他们以前住过的房子已经被姜弥买下来了。
原房主等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等到拆迁,这个房子又因为出过事本来就难以脱手,姜弥要买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房子里空荡荡的,被她收拾的像是无人居住一样,她就手边一个老式的皮包箱,带一双黑手套,戴一个黑色的羊绒帽,像是八十年代的画报女郎,乌眉红唇,那头红发都被她染回黑色了。
她这个样式太像太像一个要去很远的地方的人了,好像所有的通讯软件都还没有兴起,你只能盼望一张漂洋过海的书信才能获得她的只言片语。
叶满不会面对离别,她哑声,不知道说些什么。
倒是姜弥在那一旁安慰她:“小满,不用为我担心,我思来想去,他成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放心不下的人,我总是要去的。”
叶满几乎是要掉下眼泪来:“可你不爱他啊,他也不爱你啊,你忘记了嘛,他都不知道你的英文名,不知道你的喜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而且,你就是利用他呀,你说,你说你们各取所需的,他现在自身难保了,你不要去,你不要去……”
姜
弥却像是一个通透的姐姐,她只是微笑着拍拍叶满的肩膀:“小满,好好的,不管在哪里,我都希望看见你站在荧幕里,站在最高最漂亮的地方,你值得站在那里。”
叶满想说,不要这样带着希望的诀别。
叶满:“姜弥。”
她有点想哭。
姜弥:“小满,人生是一个精彩纷呈的剧场,不要难过,不要遗憾。”
姜弥带着自己不多的行李,消失在那个黎明到来之前。
叶满时常也会想起自己进这个圈子的初心,起先是为了空山派被看见,后来是为了自己想闯一片天地……但她如今站得越来也高,再往下看的时候,关于那些冲劲似乎越来越少了,她身上带的更多的是责任,站着很多很多的人,那不允许她往下看,只能不断不断的往上走。
——
叶满差点把命交代在圣托里尼岛。
工作出差两车相撞的紧急时刻,张珂扑身过来护住她,在巨大的冲击中,天地间发出巨大的碰撞声,而后是翻天覆地的旋转。
叶满被救出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
但那些血不是她的,是张珂的。
她踉跄地跟着救护人员把人送进抢救室。
人生地不熟的医院外面,她搓着大拇指虎口那儿的刀疤等了一天一夜。
沈谦遇在冰冷的夜里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叶满一见到她,所有的镇定顷刻都化为乌有,她红着眼睛跌入他的怀抱。
沈谦遇一直在检查她:“小满,小满。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急疯了,连夜飞过来的。
叶满摇摇头,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脏污不堪的衣服:“我没事,只是珂姐……好在,好在手术成功了。”
沈谦遇这才算舒了一口气,他拍拍她的肩膀:“没事就好,这儿我让人看着,你回去休息休息。”
他见她眼下淤青,就知道她都没有闭眼。
沈谦遇:“小满,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我陪着你,好吗?”
他的声音给了她最好的安慰,叶满终于是松下一口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