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里的神结咲紧闭着眼,浓烟已经让她眼角坠着泪花,五官因为熏呛挤在一起,皮肤不再白净,甚至灰扑扑的,看起来狼狈的厉害。
但她还是开口了。
她说:“我的另一只手……正紧紧抱着床脚。即便你现在——咳咳……现在两只手都松开,你也会因为和我系在一起……而悬挂在空中……”
“我不是担心我——!”工藤新一难以置信地扬声,“我是——”
“但是——!”神结咲撕扯着嗓子打断他的话,“但如果……咳咳……如果你翻进来……我也不会翻出去的……你刚才明明也是打算……呵,打算对我这么做对吧……”
工藤新一一噤,确实,他打算在数到“2”的时候用同样的方法把神结咲推出去。
那一刻,他们竟然都想让对方活下去,哪怕自己死。
“别进来……工藤新一……”
神结咲的声音在上面慢慢响起,被风、火和烟雾递送紧他的耳朵里。
“要么,我们一起获救……要么,你要活下去……”
她声音轻了些,工藤新一甚至怀疑此刻自己的错觉,但神结咲的声音的的确确、真真实实,带上了恳求的语气。
这个不可一世、高傲狂妄、性格恶劣、随便指使他做事、对什么都满不在乎、轻易就生气……那么那么多不算好的形容词堆叠出来的大小姐,在此刻,恳求他。
“别让我……再害死一个人……”
这句话轻轻飘进夜色里,下一刻,“轰”的一声,屋内房门骤然坍塌,火焰狂妄地连带着烟雾冲进来,浓烈的烟直冲冲涌出窗口,饶是工藤新一在窗外也在这一瞬被呛得厉害。
他眼睛也被呛得通红流泪,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扳着窗框的手被另一只手紧紧握着。
工藤新一明白,这是神结咲在无声告诉他——
我还活着。
别上来。
第038章甜梅子酒
九岁那年,雪夜,为乌丸沙耶拿了一条薄被的小侍女死在寒冬里,这是她为帮了乌丸沙耶而付出的代价。
自那之后,没有任何仆从敢帮她,哪怕她再被罚跪在祠庙,哪怕她又冷又饿,膝盖跪得青紫,人饿得发昏,也没有人敢给她薄被和食物。
她的膝盖因此落了病,白天不明显,但冬夜会疼,需要热敷止痛。
每每这时候,热毛巾裹着草药汤湿敷在她的膝盖上,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味,膝盖隐隐作痛,她看着面前小心绦毛巾、连视线都不敢与她相对的侍女,就会想起那个为她拿薄被的小侍女。
帮她的人因她而死,从此至今,无人再敢接近她。
父母只当她是继承乌丸家的工具,弟弟只妒忌她能够有资格继承,所有仆从对她避之不及,她一下子竟成了孤寡之人。
于是,她索性放开性子,仿佛这样就是她赶走了所有人,而非他们主动远离她。
再后来?
后来她被诅咒了,膝盖不会再在冬夜疼痛,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次更加折磨的杀害。
一轮又一轮的死亡让她喘不过气,她不再有闲暇的时间对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侍女产生些酸涩的情绪,更很难再想起这件事。
但今天,乌丸沙耶忽然想起了她。
为什么呢?
膝盖痛的厉害,似乎和当年的痛也差不多。她睁不开眼,一片黑暗里,火似乎在身后灼灼撩拨着皮肤,火风吹掀起她的烧尽她的衣服,灼痛她的皮肤……
竟然却是凉的。
果然她已经烧傻了吧?火怎么可能是凉的?
但没关系,都没关系。
她在火里,证明工藤新一在窗外。
这就够了。
她恍惚着想,又觉得有些可笑。第一次是她推开工藤新一,第二次是她赶走工藤新一,第三次又是她把他推出窗外。
三次,她想让工藤新一救她三次,却最后都是她差点害了他,然后又由她救下他。
工藤新一……她想,这人怕不是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