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动作微不可见地一顿。
叶亭瞳说的很认真,也非常避讳地不去看招标方案,所有的表情和肢体语言都透露出一个信息——
叶亭瞳没有背叛他。
沈烬捏着方案的手缓缓松开,“你做的对,他的确不安好心。”
叶成梁的打算绝对没这么简单,要是他真的得到了自己的招标方案,第一时间会泄露给竞争者,为自己谋划更大的利益。
要是东窗事发,最后被推出来顶罪的只会是叶亭瞳。
泄露商业机密的罪行……
沈烬看了眼叶亭瞳红彤彤的眼眶,估计说了,对方能直接害怕地跟他哭。
不过,他没有告诉叶亭瞳的是,放在书房的这份计划书是废弃的方案,真正的早就被加密保存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叶亭瞳看着沈烬淡定的表情,也意识到不对,“你早就知道我想偷计划书了?”
沈烬嗯了一声。
叶亭瞳的心事全写在脸上,加上李司机跟他说今天叶亭瞳情绪不对,还说在学校门口看到了叶家的车,怕叶家的人又来伤害叶亭瞳,便跟沈烬提了一嘴。
两相结合,事实显而易见。
叶亭瞳说不清心底什么感受,有些茫然,又堵得厉害,他喃喃道:“沈烬,爷爷好像不是我想象中的爷爷。”
他一直以为叶成梁跟叶国栋不一样,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才阻止不了叶家的肮脏事,或许,爷爷是被蒙在鼓里的。
可对方猜测他咖啡的喜好,以及知道他可以自由进入沈烬的书房,都让叶亭瞳清晰地认识到,爷爷并不是一无所知。
甚至,爷爷也是叶家监视胁迫他的一员。
这个认知让叶亭瞳心脏仿佛被无形又巨大的石头压着,厚重得让他难以呼吸。
叶亭瞳无助地看了眼沈烬。
他以为沈烬会安慰他,可是沈烬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司机的电话,“有些事情,你应该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在问喻末的那一刻,沈烬心底就有了答案。
筑起的高墙既然无用,那就建造一座牢笼,无路可走的牢笼。
电话很快接通,李司机疑惑道:“沈总?”
叶亭瞳连忙回答:“李司机,是我。”
由于电话声音的失真,李司机并没有听出叶亭瞳的不对,“啊,小少爷啊!是要去什么地方吗?我现在就来接您。”
“不是。”叶亭瞳咬了咬唇,不确定地看了眼沈烬。
沈烬没有再处理公事,只是静静在一旁陪着他,叶亭瞳本来想逃避,可看到沈烬,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懦弱。
他长长呼了口气,问出一直深藏在心底的疑虑,“李司机,之前我发给你的那些照片,你是转交给叶国栋吗?你还有联系其他人吗?”
每次沈明淮送他昂贵的东西,如果不发朋友圈,便会由李司机拍照转交。
可是在他按时交照片的时候,叶国栋偶尔还是会打电话来骂他,在他说明后,又像是意识到什么,简单说他几句就挂了电话。
那个时候,叶亭瞳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没有深想。
李司机没想到叶亭瞳会提起这一茬,“一般是交给你父亲,不过每周日我会做一个汇总,给老家主发过去。”
叶亭瞳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开口:“我知道了。”
那点微弱的可能被彻底掐灭。
叶成梁一直是知情的,知道那个崇拜他,敬仰他的小孙子被关在地下室,被饿肚子,被抽鞭子,被拳打脚踢。
或许,这些命令就是叶成梁下达的。
电话挂断,叶亭瞳睁着眼,看着自己的习题册上忽然砸了一个豆大的泪花,然后,一颗又一颗,无声地往下掉。
他只是想,在这个世界上,他能有一个亲人,对他不那么苛刻的,血浓于水的亲人。
原来这也是奢望。
沈烬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抬起他的下巴,指腹擦掉他脸上的湿淋淋的泪水,皱眉:“他不值得你这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