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睡觉其实一直不是?很熟,要是?声响大些,也?能够有所感觉的。
所以,穆晏华是?轻手轻脚离开的么?
昨日再上了一次药后,宁兰时感觉好多了,他?自己下了床后,先自己穿好了鞋袜,再理好了中衣,才叫宫婢为他?套上外袍。
宁兰时也?注意到了摆放在桌面上的画卷。
他?深吸了口气,小心地?走?过?去,随便打开了一副,就见?和他?有七八成像的女子在山水间巧笑倩兮。
那一霎那,宁兰时感觉自己好似见?到了江解意就站在自己眼前,笑着温柔地?喊他?“兰时”。
宁兰时抿紧了唇。
他?将每一幅画卷都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慢慢将其卷好收好。
他?将卷轴锁在箱子里时,微低下了眼帘,掩住了眸中的神色,但?每一步,都坚定了起来。
他?从前想不明白嬷嬷明明没见?过?家里新添的孩子,为何会因为还?是?很早之前的几封家书时不时地?念叨。
现在他?明白了。
血脉……当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他?明明没有见?过?江解意,却在此?时有一种愿意为江解意拼上命去博回名声的冲动。
宁兰时用早膳时,穆晏华也?下了早朝。
他?没说宁兰时没等他?的事,毕竟是?他?叫宁兰时别等。
宁兰时看向撩袍坐下来的穆晏华,轻声说了句:“哥哥,谢谢。”
穆晏华扬眉,显然是?知道他?谢什?么:“你若是?想,等忙完登基后,还?可以找时间去看看江府。”
他?说:“江府被抄后,那一处就被回收,却也?一直没新赐,所以除了比较乱、杂草丛生外,我想有些东西还?是?保留原样。”
第30章30
登基大典那一日,依旧是万里晴空无云。
宁兰时的龙袍是穆晏华亲手给他套上的,这一次他没有过多的动作,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奴才一样,低垂着?眉眼,慢慢将那件黑底金龙,象征着这天底下最高的权贵的衣袍,套在了宁兰时身上。
还有冠冕。
宁兰时虽还未至弱冠,但?登基大典特殊处理,冠冕自然不能免除。
就是压上来时,宁兰时觉得沉,难免晃了晃脑袋,上头的珠帘便?碰撞着?,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
穆晏华帮他勾住珠帘,定定地望着?着?了龙袍后,无端褪去了最后一点青涩的人,没由来地忽然说了句:“十七,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垂下头,并?不避讳其?他人,低声?问他:“想做皇帝么?”
宁兰时微愣。
他怔怔地看着?穆晏华,见?他眸色认真,便?知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有拒绝的权利。
故而?宁兰时下意识地吞咽了下涎水,可这一次,他深呼吸了口气,挺直了脊背,撑住了脑袋上沉重的冠冕,亦不避讳:“嗯。”
穆晏华勾起唇,慢慢放下掌心里的珠帘,随后后退了两步,第一次在宁兰时跟前双膝下跪。
他跪下时,屋内的赵宝、小圆子,还有其?他宫婢们?,全部一同跪下,跟着?穆晏华磕了个头:“陛下。”
穆晏华道:“时辰已到,请——”
宁兰时垂着?手藏在袖袍中,双手无意识攥紧成拳,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彻彻底底开始有了实感,而?非觉得一切如幻影般虚浮。
他定了定心神,说了平身,又在穆晏华他们?的陪伴下,一步步踏出?东宫,上了轿辇,再到从宫人的跪拜、变成走着?一步步迎接百官的跪拜,登上了那把金灿灿的龙椅。
和先前同穆晏华上早朝时坐在下首不同,帘子后的这张龙椅,既高不可攀,又孤标傲世。他知道,坐上了这把椅子,就是真正的举目无亲,从此猜疑如影相?伴。
可他有事要做。
无论是他母族,还是东厂、锦衣卫……
他要试一试。
宁兰时撩袍转身,坚定地在这张坐着?并?不怎么舒服的龙椅上落座。
他坐定时,替他撩起帘子的穆晏华和他对望了一眼,两人都尚未看清对方的眸色,珠帘便?从穆晏华的手中滑落,微微摇晃着?,带着?如海浪般飘荡的轻纱帷幔,遮住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