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儿胆小……惜命……”可别是犯了掉脑袋的事,那可真能牵连死我。
“十岁的时候是一个模样,十二三岁又是一个模样,十五六的时候,再跟十岁相比,谁能认出来?”
“小郎君就不怕……不怕小老儿去告官?”
桐桐就笑了:“你一良民,是何原因四处飘零呢?听你口音,该是江淮人士。江淮富庶,人尽皆知……”
小老儿:“……”是啊!要不是不得已,谁愿意背井离乡、隐姓埋名?
“我观你给人占卜,常常佐以医理。但若有人问你,是否懂医理,你又矢口否认。我猜,你误诊过,治死了人。”
小老儿蹭的一下站起来:“不曾!是药之错,并非方之错……”
桐桐停下手里的活,拿着那一串钱摇了摇,发出悦耳的声响,“那就是说,我猜对了。”
小老儿:“……”
“便是误诊,出了人命,也可以财货和解。可你再回不得……那是否说明,对方是你得罪不起的?”
小老儿:“……”太精明的孩子都长不大。自己这把年纪了,愣是没摸到他的底细;可他倒是好,把自己的根底摸的一清二楚。他说的这个事,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他长叹一声:“小郎君说对了,小老儿确系江淮人士。年轻时,轻狂了些,下药猛烈……惹下祸事。这才以投师的名义离家……然则,这等徒弟,不过平白堕了师傅的威名而已。便也不曾上门!家里只当我遭遇意外,世上……再无林药郎。”
说完,就看这小子:这么动情的话都说出来了,你也该交底了。
桐桐怅然叹气:“小子真姓林,并不曾欺瞒老先生。”
这话如此的诚恳,眼神如此的真挚,林药郎信了。
“小子姓林,名桐。”桐桐比这个自称是林药郎的人编的更像,“家中确实父兄尽皆亡故!若问我……是否是犯了事……这个倒是不曾。”
不曾?我可不信。
“我们家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家。”
“谁家?”
“宇文家。”
啊?
桐桐叹气,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宇文述,宇文化及,宇文士及,宇文承基,宇文承趾……”
林药郎:“……”乡野小子绝不可能知道这些人物的名讳!多半以尊称时,谁能知其名?但这小子知道。
他似有所悟:“前太子坏事,受牵连着者众。”
桐桐又是一声叹:“……本也不过是奉命护送去岭南,谁知我父兄尽皆病故于半途。小子不知轻重,想查真相……便有人追杀,小子深知性命之险!你若告发,官府不会将我如何,毕竟我未曾触犯律法。但为了以防万一,小子怕是得死于意外了。”
林药郎:“……”这话听着就绝对是真的,“小郎君,不可轻信他人,这番言辞,再不可对外人讲起。”
“老先生是心怀慈悲之人!行医者有医者仁心,小子以为,先生乃是义士,可信。”
林药郎:“……”
“何况,先生想就此混迹于江湖么?以先生之医术,若应招入伍,为医官,何愁将来不得归乡?”
林药郎:“……”叫小老儿跟你上战场?黑心烂肝的,他说的话,一句都信不得。还说信任自己呢,转脸叫自己跟他走。要用自己给他一个新身份,偏还不信任自己,非得叫自己跟着他走。自己是年轻的时候走霉运,谁知道老了老了,这霉运又来了,怎么就撞上这么个煞神。
自己要是敢不跟他去,他转脸走了,不知道钻哪里去了。或是在山上躲一两年,等容貌变了样儿再露面呢。可自己呢?自己这把年纪,能跟他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