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巨蚺湿凉的吐息喷薄在他的头顶,冷冽沙哑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
“人鱼,既然到来,为何还不吟唱?”
这个声音落入耳中的一刻,路回瞬间感觉到一种被巨蚺缠绕的窒息感。
片刻反应之后,他的胸口中又腾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激动。
那颗停了一瞬的心脏重新充血、跳动,他在即将死掉的瞬间得到一个赦令,于是硬生生被大难不死的幸福感拍傻了。
在巨蟒不耐烦发出第二遍质问时,路回终于抽出一线神智来思考。
——哎,歌唱?谁唱?
沉默间,答案呼之欲出。
路回一个趔趄,差点尖叫出声。
他唱起歌来五音不全,嗓子像是被卤过……
就算有命唱,还有命活吗?!!
巨蚺的五感灵敏异常,人鱼的迟钝加剧了他的不满。
“轰隆——”一声,接连有滚石坠落到水里,河面炸开的水花令路回惊得大气也不敢喘。究竟是怎样的巨物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扫落这些石块。
水声停止之后,四周再次陷入死寂。
路回眼眶发酸。
真的……要唱吗?
因为过度紧张,他的唇色越来白,独属人鱼的精致脸庞却并未因此有所折扣。
恰好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咕噜”的巨大响动从腹部传来。
路回迅速捂住闹事的肚子,一脸尴尬地赔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打安洛离开之后他已经有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过。
他尴尬地抬头去看巨蚺。
后者不明所以:“有问题?”
腹中的鼓叫再次应声响起,路回一梗脖子,腆着脸朝对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心中尚存能拖一时是一时的侥幸。
漆黑穹顶处,巨蚺不再说话,鳞片划过岩石的摩擦声响起。
路回耳鳍蹭地竖起,满脸激动地循声望去。
丛林之主声音冷淡中透着不耐烦:“时间所剩不多,人鱼,唱歌。”
路回:“可是”
他剩下的借口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身边的温度降低。
对方音色更低,似有不屑之意:“想要填饱肚子的前提条件是,肚子的主人还活着。”
路回:“”
他捂着肚子忽然觉得,距离饿死还有一段时间可以苟着,但是这条巨蚺想要弄死自己完全就是瞬间的事情。之前还头脑发热地奢望对方尚存一丝心软,现在看来蛇心险恶,天真的那个人竟是自己!
不知是不是错觉,巨蚺再次擦蹭山洞的时候,浑身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颓然和虚弱。
路回大着胆子试图仔细观察一番,下一秒痛感袭来,连续滚落的石块从他的手臂处擦过。
他总算看清,那条通体黑亮的大蚺蜷曲于穹顶,硕大的头部每前进一点,粗壮的蛇身便紧贴着岩石蠕动,如同丛林中那条黑水河一般绵延不绝。
仔细看,对方的鳞片伴随每一次呼吸缩张,紧贴岩面的身体却叫路回窥出几分隐忍和难耐。
“看够了没有?”
低沉阴冷的声音再次阴恻恻地响起,惊得人鱼浑身一哆嗦,他在狂风骤雨般的坠石中芦苇似的摇摇欲坠,只能用双手抱头以减少最致命的撞击。
电光火石间,两点阴鸷的绿光居高临下地逼近。
窒息感再现,路回顿时如临大敌。
令他没有想到的到,巨蚺只是探头过来并没打算咬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