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汗霜风刮天地,温泉火井无生意。
泽国龙蛇冻不伸,南山瘦柏消残翠。
吱呀声响了半夜,混杂在朔风声中,分不清是脚步声还是门窗被风刮动的声响。
幽州府衙门窗结实,但也抵不住成宿吹拂的朔风。差役匆忙阖上被风刮开的对扇窗,瞧见了内屋烛光下跪伏的身影。
隔扇门“唰”的开了,缓慢的脚步声响起,耳畔还有若有若无的甲胄摩擦声,刚从象州赶回的禁军千总,心倏地悬了起来。
麂皮靴面拂动玄色的曳撒,从千总的余光里掠过。
千总的头埋得更低了。
秦玅观手腕搭于佩剑之上,转至他身前,并未着急坐稳主位。
千总望见了麂皮靴上残留的雪渍,连鼻息都下意识屏住了。
“闻说,你没能看住沈长卿。”
清冷却又不失沉稳的女声响起,千总涕泗横流,叩得地砖嗵嗵作响。
“陛下!”千总哽咽道,“罪臣无能,竟叫她和那执一道人跑了出去,恳请陛下降罪!”
“执一?”秦玅观尾音微扬。
“那执一道人一心追随沈逆,沈逆失踪她亦随之消失,罪臣查遍象州,才知道她换了寻常百姓家的马匹,一路向北了。”
“同福客栈里,她是如何潜逃的。”
“回陛下话,当时有一伙黑衣人潜入,罪臣和手下发觉了他们,他们便跳窗而逃。那黑衣人以身为垫砸出了一地血,最后为潜伏于客栈后院的同伙所救走。”
“何时潜逃的。”
“十三日夜里。”
脚步声再次响起,秦玅观背过身走向主位。
阴影远了,额角和肩背满是冷汗的千总终于敢抬起头,悄悄地打量一眼她的身影。
蓦的,秦玅观转过了身,千总与她幽暗的眼眸交汇不过一瞬,吓得慌忙叩首。
“既然有血,循着血渍也该寻到人了,你没瞧见么。”
“陛下,那血渍是延向深山的,那夜落雪,夜里搜山血迹一会就被覆盖了。罪臣……罪臣跟丢了……”
室内安静的这片刻里,千总汗如雨下。他知道秦玅观的视线还停留在他的身上,不敢露出一丝发怯的动作。
门吱吱呀呀地开了,秦玅观抬眸,视线离开了他,千总松了口气。
来者是方十一,她朝秦玅观摇了摇头,秦玅观会意。
“怎么,你同你的部下,供述不同。”
千总心跳骤停,像是挨了重重一锤,僵了一会才道:“许是出了偏差,是哪里,哪里不同呢?”
秦玅观没说话,千总也僵着身体硬顶,头皮发麻,身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抬起头来。”秦玅观说。
千总佯装镇静,瞧着她将佩剑解下。
“这一路难行,又是羁押逆党回京。”秦玅观抽出佩剑,将剑鞘搁在公案上,指腹试探起剑锋来,“遇上此事,也是无奈。”
千总睁目,双眼泛光:“陛下体恤下臣,圣恩浩荡!”
“舟车劳顿,先在幽州歇一夜,再回京归牌罢。”
千总再次叩首:“多谢陛下!”
人退下了,屋内只剩秦玅观与方十一了。
见秦玅观阖剑坐定,方十一才从阴暗走了出来。
眼前闪过一抹银白,一方令箭直直地飞进了她怀里。
方十一接了令箭,眨着眼睛瞧秦玅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