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叔父你呢?”项羽问。
“我不去。忘记仇恨的人已经够多了,铭记仇恨的人总得有一个。你们各奔前程去吧,我留在这里,守着这个家。”项梁低声道。
那是他们在咸阳买的房子,离上林苑比较近,也就是说,离咸阳宫有点远,项羽每次过去都得绕路。
但项梁非要买在这,其他人也就默认了,迁就了他最后的倔强。
虞姬把那座房子收拾得很干净,也很漂亮,菜园里甚至种了萝卜韭菜和葵菜。
“这个冬天不会冻死吗?”项羽指着葵菜好奇地问。
“葵菜比较耐寒,在我们那边能过冬,咸阳就不知道了,所以我问了问邻居,先种了再说。”虞姬很快就和周围的邻居混熟了,经常和她们一块纺纱织布,交流咸阳近来的新情况,有时候竟比项羽知道的还多些。
那葵菜竟然在咸阳活下来了,菜叶子煮的肉片汤带着新鲜的绿色,也陪项家渡过了这个尴尬的冬天。
项伯和项声早早地奔赴上郡去了,项羽晚了一些才去。
直到出征前的那个晚上,项梁都没有放弃地劝道:“非得去吗?那毕竟是战场。”
“咱们家,还有人怕战场吗?”项羽满不在乎。
“但这是替大秦征战……和以前不一样……”
“杀胡人,还分什么秦楚吗?”项羽随意道,“从前燕赵之地,难道有哪个国家的将军不抵抗胡人吗?”
“你明知道我的意思!”项燕恼了。
“叔父还记得太阿剑吗?”项羽只低头擦拭着他的铁戟,把它擦了一遍又一遍,沉默半晌,才闷闷道。
“我倒是想忘。”项梁没好气道,“秦君特意斩断了阿庄的剑,不就是为了示威吗?”
“他那时候说,太阿剑这样举世无双的利器,如果就这样埋在土里,就太浪费了。——其实,我也一样。”项羽说,“就像老鹰就该在天上飞,老虎就该在山林里咆哮,不然的话,岂不是白活了?”
“……你院里那老虎怎么说?”项梁瞪他。
“等我从草原回来,就把它放走吧。它的兄弟,也早就到上林苑去了。他说那里地方大,可以让老虎活得自在。”项羽洒然一笑。
“他他他!他是谁呀?要是没有他,咱们一家人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项梁抱怨道。
“叔父此言差矣。大丈夫生于世,就该驰骋沙场,建立不朽功业,我绝不甘心就这样无声无息过一生。我杀不了大秦皇帝,杀个匈奴单于,总没问题吧?”
当时的项羽很自信。
现在的项羽也很自信。
他这一生,凡对敌时,从来就没有哪怕一刻是不自信的。他坚信自己能战胜一切对手,所以从来没有惧怕过任何人。
匈奴单于算什么?不过是他箭戟下的亡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