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溪挥挥手,示意兵士们退下,抬头望着近在眼前的宣阳殿,突然就近乡情怯。
不由得开始怀疑,按照柳善善说的时间点,要是这时候父母已经知道她不是亲生的,那皇帝舅舅和太子哥哥是不是也应该知道了,这宣阳殿,她还能向以往一样,来去自如吗?
或者说,她应该在这里来去自如吗?
【诶,小师妹这怎么不动了?卡住了?还是突然觉得自己从天而降的方式有问题,开始检讨自己了?可是她不动去也不敢动啊,我怕我自己
可师父还是没有生气,他从一旁桌上取来干净的罗袜。
柳善善的脚丫子被他握在了手中。
然后师父的动作就顿住了。
她的视线顺着他,落到了自己的脚丫子上,这才猛地想起来。
……她在外面折腾那么好一会儿,被师父抱来客栈的时候又中了药,不管是睡还是睡后都没有机会洗漱,是以,脚丫上都蹭上了点脏污,看上去脏兮兮的。
没记错的话,师父平时好像……有点洁癖。
她下意识惴惴,本能想收回脚。
可不知为何,那念头很快就被另外一股力量压了下去。
也不知抱着何种心态,她用脚丫子在师父干净洁净的衣袍上气汹汹地蹭了又蹭,想要将不知何处蹭来的脏污全都擦到他衣服上去。
师父的眼睫轻轻垂下,眉心拧了起来,果真有了情绪变化。
柳善善受到了鼓舞,正要再接再厉,目光却被他的视线吸引。
他在看的,好似并不是那些脏污,而是……她足背处的一抹浅红色。
第119章第一百一十九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杂草丛生的墙角处满是瓦罐碎片,满罐清甜果酒落入草丛渗透泥土,酒香随风散去,不一会儿就闻不见了。
柳善善神情怔忪,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地面,眼珠转也不转地呆坐在床上。
桑葚酒酿好之后,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品尝,便满心欢喜地赶着给林墨芝送去,想让他也尝尝她自娘亲处习得的美味,谁知反而受到那般严厉斥责,甚至连一坛酒都没能留下。
绿漪蹲下|身子,替她擦了擦眼泪,柔声道歉,“阿雪对不起,是我的错,若是我提前告诉你主子极为厌恶酒,甚至酒味都闻不得,今日之事便不会发生。”
柳善善红着眼眶,轻轻抽泣,她被林墨芝吓坏了,此刻甚至连大声哭泣都不敢。
“不、不怪姐姐,”她握住绿漪的手摇了摇头,压抑住喉间哽咽,轻声道,“是我没有搞清楚少爷喜欢什么,这才犯了错。”
绿漪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二,却碍于林墨芝对柳善善的态度,最终没有说出口。
之前柳善善受伤,主子因她年纪尚小就被父母卖入府中、心中存有怜惜之意,若是恰逢许昌查明她并非眼线,主子重情,必然会暗里补偿一二。
可经此一事,即便柳善善不是眼线,主子也不会再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绿漪眉头紧皱,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叮嘱道,“待过两日主子消气,我再带你去向主子道歉。”
“你本就是无心之失,”她继续安慰道,“主子心善,不会再苛责你的,放心。”
“好。”
柳善善含着泪点了点头,顶着红彤彤的眼眶勉强扯出一抹笑来。
绿漪塞给过去两块麦芽糖,抬手抹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不哭啦,吃块糖吧。”
小姑娘正是万事不挂心的年纪,眼圈还红着,鼻音也浓重,瞧见手中的两块糖便被哄得双眼亮晶晶,笑着将麦芽糖塞进嘴里,还将另一块递还给绿漪,“姐姐也吃。”
“你吃吧,我还有呢,”见她嘿嘿笑开,绿漪这才松了口气,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嗔道,“瞧你这傻样。”
“主子用晚饭的时辰快到了,你守好院子,”她起身轻锤蹲久了有些麻的腿,仔细叮嘱道,“牢记我的话,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放任何人进来,知道吗?”
“知道啦,”柳善善俯身帮绿漪捏了捏腿,点头应道,“姐姐放心,我一定守好咱们院,不放任何人进来。”
绿漪笑着捏她的脸,起身理了理衣衫,“那我就放心了。”
柳善善目送她离去,原本洋溢着笑容的脸上转瞬之间无半点表情,黑白分明的双眸里尽是冷漠,完全不像刚才面对绿漪时的灵动天真模样。
放心,她一定会“好好”守住的。
日头偏西,黄昏时分。